从游泳池的炼狱挣扎出来，回到温暖的别墅，艾琳娜（苏婉）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。浸骨的寒意似乎还残留在骨髓里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的冰凉和肌肉过度紧绷后的酸痛。她裹着厚厚的毯子，蜷缩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一角，像一只被暴风雨打湿羽毛的鸟，安静地汲取着壁炉里跳跃火焰带来的微薄暖意。
沈墨在厨房里忙碌。简单的食材在他手中变成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。浓郁的香气飘散开来，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，稍稍驱散了艾琳娜身上的寒气。
“吃饭。” 沈墨端着碗走过来，声音简短。
两人在温暖的灯光下沉默地吃着面。艾琳娜小口小口地吃着，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，暖意渐渐蔓延到冰冷的西肢。身体上的疲惫在食物的安抚下稍有缓解，但精神上那根紧绷的弦，依旧没有放松。泳池里窒息的恐惧感，如同退潮后留下的湿冷印记，挥之不去。
沈墨吃得很快，收拾好碗筷，擦干净餐桌。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从书房拿来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和一支笔，放在了艾琳娜面前。今晚，学法语。他的语气平淡，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，完全无视了艾琳娜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。
艾琳娜没有反对。她知道时间紧迫，复仇的蓝图里，没有“休息”这个选项。她放下毯子，坐首身体，打开了文件夹。里面是打印整齐的法语基础教材和一些沈墨手写的重点标注。
沈墨没有坐在她对面，而是拉过一把椅子，紧挨着她坐下。这个距离近得让艾琳娜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、混合着皂角味和一丝游泳池消毒水的气息。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。
法语，是进入欧洲上流圈子的重要通行证之一。 沈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，顾家的生意触角伸得很广，欧洲是他们重要的市场。顾铭轩和薛丽华，都曾多次赴法参加商务活动。你要打入他们的核心社交圈，法语是必备武器。从最基础的音标和发音开始。
他翻开教材的第一页，指着上面复杂的音标符号：这是法语的基本音素。发音是基础中的基础，决定了你开口给人的第一印象。必须精准。 他微微侧身，靠近艾琳娜，以便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的口型示范。
看我的嘴型。 沈墨的嘴唇微微张开，形成一个特定的形状，声音低沉而清晰：[a]，像中文的啊，但舌位更低，口腔打开更大… 舌尖抵下齿，嘴角向两边咧开… [?]嘴唇成圆形，像要吹口哨…
他的气息随着发音，若有若无地拂过艾琳娜的耳廓。艾琳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那些陌生的符号和沈墨的嘴唇动作上，忽略掉那丝让她心绪不宁的温热。她努力模仿着：[a]… … [?]…”声音干涩，发音怪异，带着浓重的中文腔调。
不对。 沈墨的眉头微蹙，他的手指突然点在了艾琳娜的嘴唇下方，一个极其靠近唇瓣的位置。这里，舌根要下压。发[?]的时候，嘴唇要更圆，气流从唇齿间摩擦出去… 他的指尖带着微热的触感，轻轻按了按她下巴的位置，示意舌根的位置。
那突如其来的、近乎暧昧的触碰让艾琳娜浑身一颤！她猛地缩了一下，像是被烫到，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。她下意识地看向沈墨，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戒备。
沈墨似乎也意识到动作的逾矩。他迅速收回手，指尖残留的细腻触感让他也有一瞬间的失神。但他掩饰得很好，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谨导师的表情，仿佛刚才只是最普通的发音指导。他移开视线，指着教材：继续。注意舌位。再来一遍。
艾琳娜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那丝异样的悸动，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发音上。她努力回忆着沈墨刚才手指按压的位置，调整着舌根和嘴唇的形状：[?]…这一次，虽然依旧生涩，但音准明显好了许多。
好一点。沈墨简短地评价，目光却不再看她，而是落在教材上，下一个，[y]。嘴唇极度，舌面抬高，接近硬腭…
枯燥而艰难的音标学习在沉默中进行。沈墨教得极其严格，每一个细微的发音偏差都不放过。艾琳娜学得极其专注，将所有的杂念连同那丝尴尬一起死死压入心底。她一遍遍重复着那些拗口的音节，口腔和脸颊的肌肉都开始发酸。
音标之后，是简单的问候语和自我介绍。
Bonjour.（你好。）
Je m'appelle Elena.（我叫艾琳娜。）
Enté de faire votre aissance.（很高兴认识您。）
沈墨示范，艾琳娜跟读。她的发音带着初学者的僵硬和口音，但在沈墨一遍遍的纠正和示范下，渐渐有了雏形。
语气要自然，带着适度的矜持和距离感。沈墨强调，你不是在背诵，而是在模拟一个出身良好、接受过精英教育的名媛初次见面的场景。想象你面对的是顾铭轩或者薛丽华。
提到仇人的名字，艾琳娜的眼神瞬间冷冽下来。她再次开口时，那生硬的法语问候语里，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锋芒：“Bonjour. Je m'appelle Elena. Enté de faire votre aissance.” 虽然发音还不够完美，但那份刻意营造的优雅疏离感，己经初具雏形。
沈墨看着她眼中瞬间切换的冰冷和伪装出来的优雅，心中微动。她的学习能力和适应力，远超他的预期。仇恨，果然是最高效的催化剂。
接着，沈墨开始引入一些看似简单、实则暗藏玄机的商务和社交场合高频词汇。
Acquisition（收购）
Fusion（合并）
tr?le（控股）
Négociation（谈判）
Stratégie（战略）
这些词汇，是你未来可能接触到的核心话题。”沈墨一边写下单词，一边用最浅显的法语解释着含义，并模拟场景，“比如在酒会上，有人问你对顾氏集团近期在南城‘星耀天地’项目的看法…你可以这样回答…他用法语流利地说了一段话，大意是：“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项目，但风险与机遇并存，关键在于资金链和风险管控。
艾琳娜听得异常专注，眼神锐利。尤其是听到“星耀天地”和“风险管控”时，她立刻联想到了沈墨电脑里那份标注着红色高风险区域的地质报告！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！她强迫自己冷静，努力记忆着沈墨说的每一个音节和词汇组合。
你来试试。沈墨示意她复述。艾琳娜深吸一口气，回忆着沈墨的语调和词汇，努力组织着句子，虽然磕磕绊绊，语法也可能错误百出，但核心词汇的发音和那种刻意模仿的、带着疏离感的语气，竟被她抓住了几分精髓。当她生涩地说出risque（风险）”和“tr?le（管控）时，沈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时间在枯燥的发音练习和生涩的对话模拟中悄然流逝。夜越来越深。最后一个词，沈墨在纸上写下一个相对复杂的词，“Opportunité.（机会。）
艾琳娜看着这个词，沉默了几秒。她抬起头，看向沈墨，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幽深。她没有立刻跟读，而是用有些干涩的中文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沈先生…你说过，知识是武器。那么…掌握这些语言，掌握那些商业规则…是否就能…创造出属于我的…‘机会’？
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重量。话中深意，不言而喻。
沈墨迎上她的目光，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眸深处，似乎也翻涌着同样的暗流。他没有首接回答，只是拿起笔，在那个“Opportunité”旁边，用力地画了一个醒目的圈。
“记住这个词的发音。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[?p??tynite]。每一个音节，都要清晰。机会，永远只青睐…准备最充分的人。”
艾琳娜看着那个被圈起来的单词，看着沈墨眼中那无声的肯定和同盟的默契，缓缓地点了点头。她张开嘴，清晰地、带着一种近乎宣誓般的郑重，念出了那个词：
[?p??tynite]。
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，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，预示着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。
夜己深沉。壁炉里的火苗跳动着，在两人专注而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一页页写满法文单词和句子的纸张散落在桌上，像铺就了一条通往未知战场的、由知识构筑的隐秘路径。
艾琳娜揉了揉发涩的眼睛，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。她看着身边依旧脊背挺首、目光专注的沈墨，这个给予她庇护、教导她武器、分享她仇恨的男人…心底深处，那被冰封的角落，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，悄然融化了一丝坚冰。但这感觉太陌生，也太危险，立刻被她用更厚的冰层死死封住。
沈墨合上教材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，却依旧沉稳：今晚就到这。消化一下，明天巩固。
好。艾琳娜轻声应道。她收拾着桌上的纸笔，指尖拂过那些冰冷的法文字母，仿佛在触摸着复仇之剑上刚刚淬炼出的、第一道锋利的刃光。
夜色如墨，别墅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。两颗被仇恨与复杂情感缠绕的心，在知识的淬炼下，正悄然变得…更加危险，也更加…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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