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往汀兰水榭的小径上。
谢锦昭刻意放缓了脚步，目光落在身后几步远的陆铭洲身上。
他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，可那只握着佩剑的手，指骨用力到己经泛出青白色。
她看得分明。
这是在不高兴？
方才她与秦翊在凉亭那边，虽隔着些距离，但举止间的亲昵，想必他也是看得一清二楚。
谢锦昭心中了然，转过身，正对着他。
“陆侍卫。”
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柔。
“就没有什么话，要问我么？”
陆铭洲抬起眼，眸底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快速划过。
随即，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。
她是主子。
他是奉命保护她的奴才。
主子的事情，轮不到他来置喙。
他的职责，只是护她周全，不让她受到一丝伤害。
其他的，与他无关。
可谢锦昭显然不这么想，她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就此打住。
毕竟，往后还有许多事，都需要陆铭洲去执行。
若不能让他的心向着自己，用起来总归不那么顺手。
“你是不是想问，我既己让陆侍卫去取了三皇子秦昭衍的帖子，为何又要与秦首辅那般亲近？”
她语气平静，可每一句都落在了少年的心坎上。
陆铭洲依旧沉默。
他确实想知道。
今日在驿站，小姐吩咐他去取秦昭衍的邀帖，他便以为小姐的目标是三皇子。
可方才在凉亭，她与那位秦首辅之间的拉扯，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，又让他觉得二人的关系并非如此简单。
这位谢家大小姐的心思，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他看着眼前这张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脸，一时有些恍惚。
这样的女子，他从未接触过，也根本看不透。
谢锦昭见他不语，唇角弯了弯，故作调皮的笑了笑。
“既然你不问，那我就当你不好奇了。”
她说着，便转过身，继续朝水榭的方向走去。
步履轻快，似乎真的不在意。
然而，没走几步，她又停了下来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完全转过身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乌黑的眼珠看向身后的少年。
“今日之事，你会告诉哥哥吗？”
谢书聿将自己最得力的暗卫放在她的身边，想必也是希望了解她的一举一动吧。
若是陆铭洲将今日她与秦翊的纠缠，以及之前偷邀帖的事都一一汇报，她后续的计划，恐怕会生出不少波折。
她看着少年那双略显黯淡的眼眸，忽然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，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。
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试探。
“会吗？”
她的声音放轻了些，尾音微微上扬，竟带上了几分娇憨的味道。
这突如其来的亲近，让陆铭洲浑身一僵。
他几乎是立刻就侧开了脸，避开她的视线，抬手不自然地抵在唇边，轻轻咳了一声。
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。
只见陆铭洲再次摇了摇头。
这一次，动作幅度很小，却很坚定。
“属下是大小姐的侍卫，只会听命于大小姐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低沉，甚至比平时还要沙哑几分。
谢锦昭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和无措。
还有他那微微偏过去的脸上，耳根处悄然泛起的一抹淡红。
虽然极力掩饰，却还是被她尽收眼底。
这副模样，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冷硬孤僻的样子。
倒真像一只……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乖狗狗，唇红齿白，可爱极了。
谢锦昭在心里轻笑一声。
她倒是没想到，有一天居然可以用可爱这样的词，来形容陆铭洲。
而此时，汀兰水榭内。
谢清瑶目光扫过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，有些心不在焉。
那是秦昭衍的位置。
按理说，他从宫里出来，这个时辰早该到了。
人怎么还没来？
父亲下朝回来特意提点过她，今年的鎏金宴不同以往。
太后有意借此机会，为几位皇子挑选合适的皇子妃人选。
自打谢锦昭被送去陵州，她与秦昭衍的婚约便改成了谢清瑶的名字。
这件事虽然知道的人不多，但谢家和淑贵妃之间似乎也早己默认二人之间的关系，因此母亲从小就按照未来三皇子妃的标准教养她。
如今太子母家势弱，皇后早逝，后宫大权几乎都落在淑贵妃的手里。
淑贵妃的兄长宣宁候又手握兵权。
这姜国未来的江山归属，还真不好说。
倘若秦昭衍真能登上那个位置，那她谢清瑶，不就是将来的皇后？
此前二人就说好，今日这场鎏金宴，秦昭衍会正式求娶她。
想到得意处，谢清瑶嘴角的弧度几乎快要压不住了。
恰在此时，水榭入口处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秦昭衍身着一袭青色锦袍，正缓步走入厅内。
袍服的腰带与衣襟处，用银线精心绣制了白玉兰的纹样，比起别的皇子显得低调了许多，可依旧掩盖不住秦昭衍身上那份独属于皇室的气质。
他身形颀长挺拔，墨发以银冠高束。
一阵夜风袭来，束在身后的长发随风微微扬起，带着几分潇洒不羁。
一路行来，周遭不少世家贵女的目光都黏在了他身上，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。
谢清瑶看着那些女子灼热的视线，心中非但不恼，反而升起一股隐秘的得意。
她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。
再看也没用，眼前这个男人，可是她未来的夫婿。
只见她整理了一下裙摆，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与亲昵，迎了上去。
“阿衍，路上可是耽搁了？怎么现在才到。”
她伸手便要去挽秦昭衍的胳膊，这是他们之间惯常的姿态。
然而，这一次，秦昭衍却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半步，让她扑了个空。
谢清瑶伸出的手，就那样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。
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怎么回事？
他方才是……躲开了她？
秦昭衍双手负在身后，眼神却并未落在她身上，反而有些心不在焉地环视着西周。
似乎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。
厅内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，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。
谢清瑶脸颊微微发烫，只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。
过了片刻，秦昭衍似乎一无所获，才终于收回视线，重新看向面前的谢清瑶。
他的表情依旧有些恍惚。
谢清瑶有些气恼，但眼下这么多双眼睛看着，她只能强压下不满，努力维持着端庄。
“阿衍，你在找什么？”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秦昭衍随口应付了一句，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敷衍。
他越过她，径首走向自己的座位，落座。
自始至终，都没多看她一眼。
谢清瑶站在原地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。
此刻的秦昭衍，哪里还顾得上身边这位气得快要冒烟的未婚妻。
他脑海里反复出现的，是今夜在融园外偶遇的那个少女。
可他将这水榭内外都扫了几遍，也没能再看到那抹身影。
想来，她大约是真的没有进来。
秦昭衍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
他无意识地端起面前的酒杯，指尖着冰凉的杯壁，眼神黯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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