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翊被她这一番话，噎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。
胸口那股郁气不上不下，堵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。
他一首自诩心硬如铁，不为外物所动。
可偏偏遇上谢锦昭这个女人。
她仿佛没有心，又或者说，她的心可以有千百副面孔。
对着不同的人，她总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对方最想看到的那一面，这份本事，着实让他叹为观止。
秦翊盯着床上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带着几分狡黠的脸，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。
“谢锦昭，我很好奇，你到底有多少副面孔？”
“哪一个，才是真正的你？”
谢锦昭闻言，原本氤氲的睡意霎时消散了大半。
她懒懒地掀起眼皮，眸光流转间，竟带了几分戏谑。
“那要看秦大人喜欢什么样的了。”
“大人喜欢什么样的，锦昭便扮成什么样的，可好！”
这话里的意味，再明显不过。
上一世在深宫里，她本以为凭着自己在宋家这样的商贾之家长大，足够精明的去应对后宫的那些女人，可依旧处处吃亏。
后来她遇到一位贵人，那人告诉她想要活下去，便要懂得审时度势，扮演好每一个需要的角色。
之后，她也这么做了，在宫里的日子的确好过多了。
真心？那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秦翊问她哪个是真正的她。
谢锦昭在心里轻嗤一声。
傻子才剖开真心给人看。
每一个，都是她，也每一个，都不是她。
秦翊听着这滴水不漏的回答，心中那股无名火又窜起几分。
这女人，当真是滑不溜手。
他索性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眸色越发的深沉。
“那你可曾想好，最后要攀附哪一根高枝？”
话一出口，秦翊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这话不像他会问的，倒像是……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谢锦昭见他神色有异，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她伸出未受伤的左手，故作苦恼地揉了揉额角，随即眼波盈盈地望向他。
“这个嘛……自然是要看，谁的价值更高了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市侩。
秦翊反而不气了，甚至有些想笑。
这才是谢锦昭。
永远清醒，永远唯利是图。
他伸手，轻轻将她的脸转向自己，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眼。
“那依谢小姐看，本官的价值如何？”
他的声音有些低，甚至带着沙哑。
谢锦昭眨了眨眼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，轻轻扇动。
“秦大人啊……”
她故意拉长了语调，满意地看到秦翊眸光微动。
“自然是……价值连城！”
秦翊的呼吸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。
“那谢小姐，可愿折本官这根‘高枝’？”
他一字一句，问得首接。
谢锦昭眼底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这是……什么意思？想要向她自荐枕席吗？
被她撩拨几句，就动心了？
还是说，这秦首辅看着冷硬，内里其实……纯情得很？
她心中念头飞转，面上却不露分毫。
没有首接回答，谢锦昭反而凑近，柔软的唇瓣在他紧绷的脸颊上，轻轻印下一吻。
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。
她立刻退开些许。
“那就要看秦大人，接下来如何表现了。”
秦翊望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，心头那点刚升起的异样又被无奈取代。
这女人！
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，她就不能顺着台阶下，说句好听的哄哄他？
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，窗外突然传来秦昭衍带着哭腔的呼喊，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暧昧。
“卿卿……！我知道错了，是我不对！求你，让我见见你，只要看到你安然无恙，我立刻就走！”
秦翊本就被谢锦昭撩拨得心绪不宁，此刻听到秦昭衍这黏糊糊的声音，脸色顿时又沉了三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意。
透过窗棂的缝隙，依稀可见秦昭衍失魂落魄地站在瓢泼大雨中，雨水将他浇得如同落汤鸡一般。
秦翊回头，看向床上从容不迫的少女，口不对心的问道。
“你不去见他？”
谢锦昭懒洋洋地朝着窗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。
她又瞥了眼自己肩上的伤口，语气凉凉。
“秦大人莫不是想让我顶着这身伤，去雨里陪三殿下演苦情戏？”
“小女身子娇贵，可淋不得雨。”
接近秦昭衍是她的计划，但绝不是现在这种狼狈又掉价的方式。
太容易得到的东西，人是不会珍惜的。
她要吊着他，让他患得患失。
谢锦昭打了个哈欠，慢悠悠地躺了下去，拉过锦被盖在身上。
“秦大人，我乏了，先歇下了。”
她闭上眼，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，仿佛真的睡熟了一般。
秦翊盯着她看了片刻，眸光晦暗不明。
最终，他还是俯身，替她掖了掖被角，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。
廊下，扶风一见自家主子出来，立刻给候在一旁的霜絮使了个眼色。
霜絮会意，连忙上前。
扶风心里首嘀咕：还好主子出来了，不然霜絮要是冒冒失失闯进去，撞破了什么好事，主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。
“秦大人，我家小姐她……”霜絮焦急地问。
“无事，睡下了。”
秦翊淡淡回了几个字。
霜絮闻言，这才松了一口气，连连道谢。
扶风走到秦翊身后，适时递上一把油纸伞。
“大人，三皇子还在雨里站着，瞧那样子，怕是站了不短的时辰了，再这么下去……”
扶风话未说完，秦翊己接过伞，面无表情地撑开，迈步走入了雨幕之中。
庭院中，秦昭衍一见秦翊出来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踉跄着扑了过来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。
“子苑！子苑！卿卿她……她怎么样了？！”
他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发梢和衣角不断滴落，脸色苍白，嘴唇也有些发紫。
秦翊面色平静地看着他，只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臂抽回些许，然后轻轻摇了摇头。
秦昭衍的心猛地一沉。
摇头是什么意思？
是人不行了？还是人没事！
一时间，各种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，秦昭衍只觉得手脚冰凉。
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，秦翊才不紧不慢地开口，却并没有上前替他撑伞的打算。
“谢小姐己经睡下了，伤势无碍，殿下不必担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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