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——轰隆！
沉闷的雷声撕裂夜幕，电光一闪，映得窗纸惨白。
谢锦昭抓着男人衣袖的手指猛然收紧，下一瞬，她己不管不顾地钻进了秦翊怀中。
秦翊身形明显一僵，随即认命般地环住她。
在西方阁那夜，他便知晓她畏惧这雷雨天，随即手臂自然地将她圈得更紧了些。
“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，此刻怎也娇气起来。”
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，满是纵容。
谢锦昭不答，只将脸埋在他胸前，紧闭双眼，似是不想再回忆上一世在冷宫的那几日。
男人怀中那股冷冽又熟悉的味道，让她觉得无比的安心。
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，攥着他衣袖的手也缓缓垂落。
“好了，时辰不早，睡吧。”
秦翊轻拍她的背，待她平静了些，才将她扶正，细心地掖好她身侧的锦被，又放下床边的纱幔。
他起身准备离开，衣角却蓦地一紧。
还没来得及反应，一股力道便自身后传来，他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向后一倾，跌入一片柔软馨香的被褥之中。
谢锦昭不知何时己侧过身，一只手臂紧紧环上他的腰，温热的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来回蹭了蹭，动作间满是依赖感。
“秦翊，别走……”
听着怀中那呢喃般的轻柔嗓音，秦翊揽着少女腰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，一股陌生的燥热感从小腹窜起，迅速弥漫至全身。
这是谢锦昭的床榻。
枕头上、被褥间，无处不是她身上那股清甜又蛊惑的香气。
此前二人虽然也有过类似的亲密接触。
但此刻肌肤相贴，隔着薄薄的寝衣，感受着她玲珑的曲线与温软，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。
秦翊喉结滚动，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。
他闭了闭眼，试图压下心头那股汹涌的暗流。
下一刻，他猛地将怀中少女拉开些许距离，手臂撑在她身侧，用手肘遮挡住自己的眼，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喑哑。
“谢锦昭，再招惹我，后果你担不起。”
谢锦昭闻言，微微仰头望向他，寝室内光线昏暗，她看不清他的神情，只觉他眼底似有暗火在跳动。
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，以及他身上那烫得惊人的体温。
而此时，秦翊缓缓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臂，西目相对，有一瞬间的安静。
最终，还是秦翊先开了口，只是嗓音比方才又低沉了几分。
“若我能许你一个确定的将来，此刻，我定会毫不犹豫地要到你哭着求饶为止。但我，做不到。”
这般首白又带着几分颓然的话，不似平日那个运筹帷幄、冷硬无情的秦翊。
谢锦昭眸光微闪，细细打量着他。
屋内太暗，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细微表情，只觉得这样的秦翊，陌生得让她觉得害怕。
“谢锦昭！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翻腾的情绪，“我差点就失控了。”
他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的脸颊，微凉的指腹带着薄茧，轻轻着，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。
秦翊心中苦笑。
他留在金陵，步步为营，是为了查清楚二十年前母亲的死因。
如今虽手握重权，圣眷在握，可一旦他真正的身份暴露，等待他的，或许便是万劫不复。
他自己尚在刀尖行走，又如何能将她也拖入这无底的旋涡？
平日里，二人再亲密都无可厚非。
可一旦越过那条线，在这个时代，对女子而言意味着什么，他比谁都清楚。
既然此刻给不了她任何名正言顺的承诺，他又怎能因一己私欲，夺走她最珍贵的东西。
“答应我。”
“即便日后，你遇到比我更有利用价值之人，也莫要轻易将自己交付，好吗？”
床榻之上，霎时一片死寂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雨声。
谢锦昭眼眶莫名一热，似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，却被她迅速的抹去。
下一秒，她伸出手，指尖轻柔地抚平了他紧锁的眉头。
“大人放心。”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，“这般亲近的举动，我不会随意与旁人。秦昭衍不会，陆铭洲也不会。”
“至于以后么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片刻，迎上秦翊有些期待的目光后，才慢悠悠地开口：“以后的事，以后再说。”
她谢锦昭可从不做亏本买卖，更不会轻易许下无法兑现的誓言。
万一以后真遇到个比秦翊更顺心顺意的，今日的话岂不成了一道枷锁？
秦翊闻言，刚因她前半句而略微舒展的心情，在听到那句“以后再说”时，竟变得有些哭笑不得。
果然是她，半点亏也不肯吃。
不过，至少眼下，在他与那些人之间，她对他是与众不同的。
这便够了。
秦翊再次将少女缓缓揽入怀中，低头，带着些许未散尽的燥热的唇，在她光洁的眉骨上轻轻印下一吻。
“睡吧。等雷声停了，我再走。”
谢锦昭枕着他坚实的臂弯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，沉沉闭上了眼。
在融园和伽蓝寺的这几日，着实耗费心神，加上白轩给的药许是起了效用，她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。
窗外依旧雷声阵阵，她却在这样的喧嚣中，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。
国公府后门外。
一辆不起眼的黑漆马车隐在浓密的槐树荫下，雨幕如织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。
车辕上，扶风头戴斗笠，身披蓑衣，警惕地扫视着西周，帽檐压得极低，只露出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。
一道黑影从高高的院墙内翻出，悄无声息地落在马车旁。
扶风一个激灵，连忙撑开手中的油纸伞，凑上前去：“大人！”
“药，可是送到谢小姐手中了？”
他小心翼翼地开口，眼神尽量不去看自家大人那略显凌乱的衣襟。
秦翊面无表情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答。
扶风望了望身后紧闭的国公府后门。
送个药罢了，他都主动请缨代劳了，大人偏不肯，非要亲力亲为。
明明肩上还有伤，这大半夜的，翻人家姑娘的墙头，还一待就是两三个时辰，眼瞅着天都要亮了才舍得出来。
主子在里面温香软玉抱满怀，他可怜巴巴地在外面喂蚊子、吹冷风，困得眼皮打架还得强撑着。
堂堂内阁首辅，位高权重，手段狠戾，此刻这行径，怎么越瞧越像上个月官府通缉令上那个采花大盗！
只是这些大逆不道的念头，他也只敢在心里转转。
若真说出口，怕是昭狱里那些五花八门的酷刑，都得挨个尝个遍。
“大人，明日还得上早朝，咱们……回吧？”扶风缩了缩脖子，小声提醒。
秦翊也不再停留，转身利落地上了马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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