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锦昭动了动身体，试图挣开些许，陆铭洲却似有所觉，手臂收得更紧，几乎要将她嵌入骨血。
她未曾料到，一向内敛的他竟会如此失控。
“陆铭洲，放手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甚至有些发飘，传入陆铭洲耳中，却字字如针，刺得他心口发紧。
果然，小姐是不要他了。
白日里，她将他独自留在凤宸宫。
他虽寻回了亲人，可一出宫门，满心欢喜寻她，却遍寻不见她的踪影。
那一刻的慌乱，远胜过当年与家人失散。
他怕，怕再也见不到她。
陆铭洲将脸埋得更深，鼻尖蹭着她的颈侧，贪婪地吸吮着她身上独有的冷香，想要将这独属于她的气息永远镌刻在魂魄里。
谢锦昭只觉一阵寒意自尾椎升起。
他此刻的气息，竟带着几分偏执的阴湿。
这孩子，莫不是要被自己逼得心理扭曲了？
正思忖间，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缓缓松了力道。
陆铭洲竟主动退后一步，拉开了些微距离，只是那双眼依旧死死锁着她，哑声又问了一遍。
“小姐，当真不要我了么？”
那副模样，像只被雨淋透了，又找不到家的小狗。
谢锦昭强迫自己别开脸，深吸一口气，再开口时，声音己恢复了惯常的平静。
“没有。陆铭洲，你如今是大司马府的小世子，再跟在我身边做个侍卫，于情于理都不合。苏家是青州望族，苏博望老来得子，将来苏家的一切都是你的。若让人知晓苏家未来的家主，曾是我的随侍，岂不贻笑大方？”
她的话清晰冷静，条理分明，可陆铭洲此刻哪里听得进这些。
他只认一个理，谢锦昭是这世上，自他有记忆以来，唯一真心待他好的人。
他受伤，她会亲自上药，笨拙却细心；
他的衣服破了，她会给他制作新衣；
遇险时，她甚至会下意识地挡在他身前。
这些点滴，早己浸入他的骨髓。
他望着眼前的人，明明近在咫尺，却感觉隔了千山万水。
不等谢锦昭再说下去，他猛地攥住她的手。
“小姐，若寻回身世的代价是失去你，我宁愿一辈子做陆铭洲，一辈子找不到家人！”
哪怕永远只能做她背后的影子，他也只想守着她。
谢锦昭闻言，心中微动，面上却不露分毫。
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真心。
她慢慢地，一根一根掰开他紧攥的手指。
陆铭洲眼中的光彩也随之一点点黯淡下去，就在那压抑的情绪即将彻底失控的刹那，谢锦昭的手却反过来，轻轻覆上他的脸颊。
他脸上的肌肤有些粗糙，带着常年习武的痕迹，此刻却微微发烫。
“傻话。”她声音轻柔，轻轻的叹了一声。
“下次不许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。谁说你会失去我？陆铭洲，永远是我的小侍卫，不是么？”
这突如其来的温存，让陆铭洲浑身一僵，心头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下意识地伸出自己粗糙的掌心，轻轻覆盖在谢锦昭的手背上，将她的手更紧地贴在自己脸上，来回着，仿佛要汲取那一点点暖意。
小姐说，他永远是她的小侍卫。
谢锦昭看着他此刻近乎痴迷的神情，眸色微深。
看来，他对自己的执念，比她预想中还要深得多。
随即。
她话锋一转。
“只是，铭洲，你如今与贤妃娘娘相认，便不再仅仅是陆铭洲，更是苏靖渊。你是大司马府唯一的继承人。即便你不在乎旁人如何看，也总要为你姐姐，为苏家的颜面着想。”
刚被安抚下去的陆铭洲闻言，心又提了起来，急切地上前一步，再次将她拥入怀中。
这次的力道却克制了许多，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。
“可小姐方才明明说，我永远是你的侍卫……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。
谢锦昭在他怀中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温软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无论你的身份如何变，在我心中，你始终是那个与我一同经历过生死的陆铭洲，这份情谊不会改变，我们永远是家人。”
家人么？
陆铭洲咀嚼着这两个字，心中却是一片苦涩。
他不要做什么家人。
他只想日夜守着她，以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方式。
一旦他顶着苏靖渊的身份回到青州，继承大司马之位，便会离她越来越远。
这绝不是他想要的。
此刻的陆铭洲，心底的偏执如藤蔓般疯长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留下，不惜一切代价留在小姐身边。
或者，将小姐永远留在自己身边。
可他又怕自己一旦失控，会彻底吓跑她。
“小姐可还记得，当初在偏院时，您说过，若我寻到家人，定要我好好谢您。”
谢锦昭自然记得，她感受着他胸膛的震动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陆铭洲环着她的手臂又松了些，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。
“铭洲不求其他，只求能时时刻刻看着小姐，守着小姐。”
怀中的少女微微仰起头，亭中光线昏暗，却依稀能见他眼中翻涌的浓烈情愫，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他是真的，陷进去了。
谢锦昭沉默着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那目光似是洞悉，又似是悲悯。
片刻后，陆铭洲缓缓低下头，目光落着在她微启的唇瓣上，那嫣红的色泽在暗夜中格外。
他一点点靠近，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交缠。
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前一瞬，他却猛地停住，没有再继续往下。
他有些颓然地将额头抵在她的颈窝，滚烫的额头贴着她微凉的肌肤，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。
“小姐，如今我……，也有了能与秦翊、秦昭衍比肩的身份，一个能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身份。”
“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在你心里，分一点点位置给我？就一点点，好不好？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带着近乎哀求的卑微。
“哪怕……哪怕你喜欢秦翊和秦昭衍多一些，我也不在乎，只要有我的一席之地，就好。”
谢锦昭被他这番话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陆铭洲对她的情感，向来是克制而隐忍的，源于他深植骨髓的自卑。
如今他有了足以匹配她的身份，却发现她的身边，早己不止他一人。
他竟是……甘愿与旁人共享她，也要留在她身边？
这小子，为了她，是打算连名分都不要，心甘情愿当个“小三”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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