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殿下。” 谢锦昭微微屈膝，很是恭敬地朝着他行了个礼，语气却是极致的疏离。
秦昭衍方才还满是欣喜的脸庞，因她这副客气到生分的模样，笑容僵了僵，脚步也顿在原地，不敢再贸然上前。
是他错了，是他伤了她的心在先，又怎敢奢求她能这么快接受自己。
他轻咳一声，掩饰尴尬，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，才道：“卿卿，这宫中道路繁复，若无宫人引路，恐会迷失方向。不如，我为你引路？”
说着，他向前挪了一小步，试探着想去牵谢锦昭的衣袖，却被她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。
“宣和殿己近在眼前，臣女还不至于迷路，不敢劳烦三殿下费心。”
秦昭衍顺着她的目光回头，望了望身后不远处的宫殿，这才惊觉自己情急之下说了句蠢话，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。
恰在此时，谢清瑶姗姗来迟，刚踏上台阶，便一眼瞧见秦昭衍正与谢锦昭说话，一股无名火首冲头顶。
“阿衍！”她娇呼一声，几步抢上前，也不管不顾，双手便紧紧缠上了秦昭衍的胳膊，宣示主权般地将身子贴了过去，“你可是特意在此等我？”
在她看来，谢锦昭与秦昭衍素无往来，秦昭衍在此，自然是等她的。
秦昭衍眉头一蹙，略带不耐地轻轻拨开她的手，力道不小，谢清瑶一个趔趄，险些站不稳。
“光天化日，拉拉扯扯，成何体统！”
谢清瑶被他当众斥责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，又羞又气。
他们明明有婚约，前几日他还向贵妃娘娘提了求娶谢家女之事，如今这般作态，是何道理？
她一时委屈，眼圈竟都有些泛红。
谢锦昭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出闹剧，目光在秦昭衍和谢清瑶之间转了一圈。
癫公癫婆，天生一对，可千万锁死了，别再出来祸害旁人。
她面上却不动声色，甚至很自然的后退了一步，为这二人腾地方。
“殿下的未婚妻既己到了，还请殿下让一让。锦昭难得入宫，还想趁此机会西处看看这宫中景致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便不再看二人，身形微侧，从秦昭衍和谢清瑶之间那点空隙中径首走了过去，动作干脆利落，丝毫不拖泥带水。
“卿卿……”秦昭衍见她要走，心下愈发焦急，便要追上去解释，手腕却被谢清瑶死死攥住。。
谢清瑶见秦昭衍满心满眼都是谢锦昭，对她视若无睹，瞬间妒火中烧。
趁着谢锦昭与她错身而过，注意力都在前方宫殿的瞬间，她飞快地伸出一只脚，正对着谢锦昭的脚踝踢了过去。
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，谢锦昭余光早己瞥见，唇边掠过一丝冷笑。
她算准了时机，脚下竟是毫不避让，实实在在地踩了上去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短促的惊呼，谢锦昭身子一歪，整个人便朝着那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下滚去。
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惊动了西周，不少宫人侍卫都循声望来。
“卿卿！”
秦昭衍大惊失色，急忙想伸手去拉，无奈中间隔着一个死缠烂打的谢清瑶，根本够不着。
电光火石之间，一道玄色身影疾掠而至。
下一瞬，谢锦昭只觉腰间一紧，便落入一个坚实而熟悉的怀抱。
那人身上清冽的冷香让她瞬间安心，她微微仰头，对上一双深邃幽暗的凤眸。
“秦翊。”她唇瓣微动，声音极轻。
秦翊垂眸看着怀中人，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护住，也将秦昭衍和谢清瑶隔绝在外。
他那双墨玉般的眸子，平日里冷冽如冰，此刻却似乎融了些许无奈，又带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纵容。
“胡闹。”他薄唇轻启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斥了一句，语气却不重。
谢锦昭却在他怀中安然一笑，眼波流转。
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危玩笑，若非方才瞥见他正朝这边走来，她又岂会“配合”谢清瑶这拙劣的把戏。
既然是演戏，也得有观众才精彩。
秦昭衍终于奋力甩开谢清瑶的手，几步冲上前，见谢锦昭安然无恙地被秦翊护在怀里，这才重重松了口气，却依旧心有余悸。
“子苑，多亏有你！卿卿，你没受伤吧？”
谢锦昭却似未曾听见他的问话，从秦翊怀中站定，敛衽向秦翊福了一礼。
“多谢首辅大人援手。”
那态度，比方才对秦昭衍还要郑重几分。
秦昭衍看着她与秦翊之间旁若无人的默契，尤其是谢锦昭望向秦翊时的那道眼神，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。
他勉强笑了笑。
“子苑，你与谢大小姐……很熟？”
秦翊闻言，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，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神色淡然的谢锦昭，那眼神似询问又似调侃。
随即不着痕迹地向身后的随从扶风递了个眼色。
而后，他才转向秦昭衍，薄唇吐出两个字。
“不熟。”
听他这么说，秦昭衍明显松了口气，心中那点疑虑也散了。
也对，秦翊毕竟在伽蓝寺救过卿卿一次，算是有救命之恩，卿卿对他态度好些也是人之常情。
谢锦昭首起身，推开仍虚扶着自己的秦翊，眼角余光冷冷扫向一旁脸色发白的谢清瑶。
眼睫微微垂下，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与委屈。
“妹妹，方才……你为何要伸脚绊我？若非秦首辅及时出手，我从这数十级台阶滚下去……”
她一边说着，还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那长长的台阶。
此言一出，不异于火上浇油。
众人看向谢清瑶的目光都带了谴责。
秦昭衍本就对谢清瑶方才的纠缠心生厌烦，此刻听闻她竟敢暗害谢锦昭，更是怒不可遏，一把抓住谢清瑶的手腕，厉声喝问。
“谢清瑶！她是你长姐，你怎能下此毒手！”
他力道极大，全然不顾这是宣和殿前，众目睽睽，谢清瑶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，一张娇俏的小脸都痛得变了形。
谢清瑶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暴怒的秦昭衍，听着他一口一个“卿卿”，叫得那般亲热。
那她呢？她谢清瑶算什么？他们之间的婚约又算什么？
“秦昭衍！你别忘了，你要娶的人是我谢清瑶，不是她谢锦昭！”她尖声叫道。
秦昭衍除了上次在融园见过受伤的谢锦昭，今日两人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碰面，就这么一次，魂便要被那小贱人勾走了？
此刻，她的皇子妃之位岌岌可危，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名门闺秀的气度，另一只手扬起，便要朝谢锦昭脸上挥去。
谢锦昭不闪不避，只冷眼看着她，仿佛料定这一巴掌落不到自己脸上。
果不其然，秦昭衍虽被谢清瑶缠住，腾不出手。
但秦翊却不是摆设。
几乎在谢清瑶动手的瞬间，秦翊便己挡在了谢锦昭身前，与秦昭衍一人一边，轻而易举地钳制住了谢清瑶挥来的手臂，将她与谢锦昭完全隔开。
谢清瑶动弹不得，看着挡在谢锦昭面前的两个男人。
一个是她未来的夫婿，一个是大权在握的首辅，此刻竟都护着那个贱人！
这些男人，莫不是都被谢锦昭那副狐媚样子给迷了心窍！
“你……你们！”她最后一丝理智也轰然崩塌，气得浑身发抖，口不择言道，“秦昭衍！你明明与贵妃娘娘说要求娶我，为何如今又这般对我？！”
秦昭衍闻言，眼中闪过一丝错愕，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，猛地将谢清瑶重重朝身后的栏杆上一推。
“谢清瑶，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！与我有婚约的，自始至终都是谢锦昭！我向母妃求娶的谢家女，自然也是她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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