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清瑶猝不及防，踉跄几步，后腰狠狠撞在冰冷的汉白玉栏杆上，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。
比起身体的痛楚，更让她心寒的是秦昭衍的话。
他说他要娶的是谢锦昭！
她不是不明白秦昭衍此人向来凉薄，就算先前愿意与她缔结婚约，也多半是看在她背后国公府的权势。
可如今，他对谢锦昭的态度，却像是动了真心。
他们明明才见过几次面！难道就因为那张脸？
谢锦昭立在秦翊身侧，听着秦昭衍这番深情款款的表白，眼底深处划过一抹几不可见的讥讽。
瞧，这便是男人。
唾手可得的，弃如敝屣；
求而不得的，便成了心头朱砂痣。
她甚至能察觉到身旁秦翊投来的一瞥，那目光中甚至还带着那么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。
就在殿前气氛僵持到极点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众人身后传来。
“你说你要娶谁？”
淑贵妃的声音不高，却透着一股沉沉的威压。
方才还瘫坐在地上，满心绝望的谢清瑶一听见这声音，眼中骤然爆发出希冀的光芒，挣扎着爬了起来。
她刚想扑过去哭诉，却被淑贵妃身边面无表情的春公公拦到了一旁，只得委委屈屈地立着。
淑贵妃的目光先是落在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，眉头紧蹙，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怒意。
随后，她才缓缓移向站在秦翊身侧的谢锦昭。
这算是她第二次真正意义上打量谢锦昭。
上一次在融园外，谢锦昭勒马救太后，虽英姿飒爽，却始终戴着面纱，未曾得见真容。
如今细看，确是一副足以令男人失魂落魄的容貌，明明穿着如此素净的衣裳，画着浅浅的妆容，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，却又因那份淡然自若平添了几分清冷，更是勾人心魄。
谢锦昭坦然迎上她的审视。
淑贵妃的目光似曾相识，像极了上一世，她初入宫闱时，那些后宫妃嫔们投向她的眼神。
嫉妒，怨恨，想要置她于死地。
“小春子，带他们去偏殿。”淑贵妃淡淡吩咐道。
一行人沉默地跟着淑贵妃移步。
秦昭衍几次想开口，都被淑贵妃冷厉的眼神给逼了回去。
谢清瑶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淑贵妃身后，期盼着她能为自己做主。
宣和殿，偏殿内。
淑贵妃在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定，目光冷冷扫过殿内站着的几个小辈，最终停在秦昭衍身上。
她端起手边的茶杯，未曾饮用，便猛地朝着秦昭衍掷了过去。
“啪！”茶杯在秦昭衍脚边碎裂，滚烫的茶水瞬间溅了满地。
“秦昭衍！你出息了！为了一个女人，竟敢欺瞒自己的母妃！”
想当初谢清瑶在融园当众失禁，她己然对这桩婚事不抱希望，甚至觉得她不堪大用。
谁知秦昭衍竟主动恳请她向皇上请旨，赐婚谢家的女儿。
淑贵妃自认为了解自己的儿子，他绝不可能看上那个声名狼藉的“棺材子”谢锦昭。
理所当然地认为，他要求娶的，必然是自小养在国公府，颇得谢威宠爱的谢清瑶。
娶了谢清瑶，便等于拉拢了国公府，对衍儿的将来大有裨益。
正是基于此番考量，她才勉强应下。
谁曾想，这个一向在她面前还算听话的儿子，竟然敢阳奉阴违，摆了她一道！
还好，她这几日忙着给太后准备寿礼，尚未正式向皇上提及此事，否则圣旨一旦颁下，再想转圜，便是难如登天！
秦昭衍望着向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母妃，此刻疾言厉色的模样，心中一紧。
“母妃，儿臣与锦昭本就有婚约在先。如今儿臣想清楚了，非她不娶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顿时一片死寂。
谢清瑶更是如遭雷击，一张俏脸惨白如纸，满眼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，眼眶也迅速红了一圈。
她精心打扮，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在阖宫宴上，太后能亲口宣布她与三皇子的婚事，从此母亲也能在府中扬眉吐气。
可秦昭衍，他竟然当着贵妃娘娘的面，说要娶的是谢锦昭！
为什么偏偏是谢锦昭！
她死死瞪着站在一旁，自始至终面色沉静的谢锦昭，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若非淑贵妃在此，她怕是早己不顾一切地冲上去，撕烂她那张矫揉造作的脸了。
淑贵妃转了转小指上鎏金的指套，目光如刀，缓缓移向谢锦昭。
其实，谢锦昭国公府嫡女的身份，论起来与她的衍儿倒是般配。
只是，秦昭衍日后是要争夺储君之位的，若他的正妃是个在棺材中出生的不祥之人，此事定会被政敌拿来大做文章，成为他皇权之路上的污点。
“谢锦昭！”淑贵妃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对这桩婚事，又有何看法？”
方才在宣和殿外，她可是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。
这位谢大小姐，对她儿子的态度，似乎算不上友善。
谢锦昭微微垂下眼睫，避开淑贵妃锐利的审视，心中却是一片了然。
这位贵妃娘娘，怕是想借她的口，来断了秦昭衍的念想。
她上前一步，盈盈一拜。
“回贵妃娘娘，清瑶妹妹与三殿下自幼相识，两小无猜，情投意合，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。”
这话一出，秦昭衍脸色骤变，谢清瑶则是一愣，随即眼中又燃起一丝希望。
谢锦昭根本顾不上这二人的反应，继而说道。
“锦昭虽为国公府嫡女，却自小便散漫无状，当不得大雅之堂，更配不上三殿下这般人中龙凤。还请贵妃娘娘明鉴，也请贵妃娘娘允许锦昭先行告退，莫要在此处扰了娘娘与殿下、妹妹商议正事。”
她俯首作揖，姿态谦卑恭顺，言辞滴水不漏，既全了淑贵妃的面子，又将自己撇了个干干净净。
淑贵妃闻言，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。
这谢锦昭，倒比她那个庶妹聪明百倍，也识时务得多。
“嗯，既如此，你便先退下吧。”淑贵妃挥了挥手。
谢锦昭行礼谢恩，起身便要离开，眼角余光都未曾瞟向秦昭衍。
“卿卿！”秦昭衍见她当真要走，心中大急，下意识便想上前拉住她。
可一触到淑贵妃那冰冷刺骨的眼神时，伸出的手又僵在了半空，最终无力地垂下。
眼看谢锦昭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殿门口，秦昭衍心一横，再次转向淑贵妃。
“母妃，儿臣心意己决，此生绝不会娶谢清瑶。儿臣要娶的人，从始至终，只有谢锦昭一人！”
他的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，还是说给未走远的谢锦昭听的。
淑贵妃在后宫十数年，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，又岂会被自己儿子这几句痴言妄语吓住。
她冷笑一声，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。
“你不娶谢清瑶？也罢……”
秦昭衍闻言，眼中闪过一抹错愕的惊喜。
难道母妃终于肯松口了？
只是下一瞬，淑贵妃悠悠吐出的话，便如一盆冰水，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。
“本宫过几日便会去求你父皇下旨，让你和林太傅家的嫡长女，林湘柔，择吉日完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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